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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媽媽, 我想玩果個韆鞦呀 ! 」 「好啦好啦 ! 玩多一陣好啦 ! 我地仲要去買餸㗎 ! 」 「好呀 ! 我今晚想飲紅菜湯 ! 」 ……

「唉呀 ! 我隻腳好痛呀 !」 點解愈來愈痛嘅?

我緩緩的醒過來, 回到這個陝小的空間, 一張三尺闊的床上, 而且小腿的腐爛好像更嚴重了……

這次又像平常一樣注射了一針筒, 但近來藥效時間好像愈來愈短…… 我個名叫桑吉阿娜, 通常人地叫我做阿娜, 烏克蘭人, 我係一個吸毒者,愛滋病毒感染者,而且仲係妓女。

我有一個仔四歲, 佢同我媽媽一齊住, 我就將我賣淫賺到嘅錢比佢地做生活費。 我同其他幾個妓女住係呢間兩房單位, 佢地全部都一樣係愛滋病毒感染者同妓女。 呢間屋周圍都好污糟, 不過都無人會在意, 大家有時間都係不停注射毒品, 逃避痛苦嘅現實。

我爸爸一早過咗身, 而我丈夫係大約三年前, 因為飲醉酒係一場車禍中喪生…… 衰開有條路, 同一年, 我工作嘅麵包廠亦都倒閉, 我整個人崩潰。但我仍然有個仔,始終要生存落去。然後,我亦都搵唔到第二份工。這年頭經濟衰退,多家工廠,工業倒閉,太難找工作了。

而我在失業半年, 積蓄用盡,無可選擇之下, 走上賣淫之路,亦係呢度第一次體驗毒品。

由於我的樣子尚算甜美,所以生意算是不錯,可是…… 我每一日都過得好痛苦好壓抑好大壓力。

每次多接一個客,我的自尊心又下降了一點,慢慢我學會將集中力投在牆上的一點,有時我會將客人的樣子幻想成我的亡夫,有時會將客人的面孔幻想成盧布,有的客人比較好,會給我多一點的盧布,有時我會受到客人虐待,毒打,甚至有人在完事後搶了我的錢逃跑……

我其中一個熟客叫做維達利, 佢以前係紅軍, 係阿富汗服役時染上咗毒癮, 曾因為藏毒, 運毒服刑好幾次。

有一次, 維達利如常來找我, 服務完了之後, 佢拿了一點白色粉末(海洛英)出來說是好東西, 可令我忘記所有煩惱, 我吸了一口之後, 頓時感到天旋地轉, 有點想嘔的感覺, 過了一陣, 又突然感到安寧愉快起來,好像去了另一個世界。

自此之後, 維達利來找我, 有時會帯毒品給我, 有時我會不收費為他提供服務, 而我很快就由「吸」進化為「注射」,而且每次份量都愈來愈多。

諷刺地,我從來未試過買針筒,這裡針筒多的是,大家都是隨便檢了就用,也沒人會關心衛生問題。畢竟被發現是吸毒者,會受到歧視,有些人會自發性上門派發針筒,以免我們共用針筒會散播傳染病,但從來都沒有人會在針筒上寫自己的名字。 有時用上新的針筒,加上比較純的海洛英,會比較容易溶化,注射順利,有時參了有雜質的,會卡著針筒,有時針筒生了銹,會比較難插入血管。

維達利消失了一個星期了,聽說又因為藏毒被關了起來,沒有海洛英,我身心陷入崩潰,感到鬱悶,失去精神支柱,而且全身都很痛,發冷,鼻水不停流,痛不欲生……

同屋的另一名妓女塔妮娜給我注射了一針筒毒品,感覺跟海洛英差不多,但她說:這不是海洛英呢,可以自己煮的!而且成本比海洛英便宜很多!

什麼!?

塔妮娜將大量止痛藥壓成粉末,再加入火柴盒邊的紅磷,汽油,油漆稀釋劑等等,再加熱…… 由於這些都是很便宜而又容易得到的材料,對我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!

於是,我開始頻繁的注射,整天的想著注射,每次接客只想快點完事去注射,人生沒有其他美好的事了。

慢慢,我發現我的腳開始有不能愈合的傷口,而且傷口愈來愈大,潰爛發炎腫脹,我忍耐著不捨得花錢看醫生,只是不停地將自製的毒品注射在已經很多傷口的腳上,得到止痛的感覺,但後來我開始持續地發燒,晚上冒汗還腹瀉……

我不得不去看醫生了,證實已經得到愛滋病,CD4+ 已經跌穿400/血液微升,現時愛滋病藥物太貴了,我沒可能得到反轉錄病毒治療,毒品在蠶食我的腳,我的免疫系統日漸衰弱,我知道,我距離死亡不遠了。

我回到工作的單位裡,無意中找到一柄手槍,應該是維達利遺留的,於是,我開始一連串的計劃。

我帶著槍在路上截計程車,然後要求司機載我到偏僻的地方,就拿出槍將其擊斃,偷走其財物。這些人通常比較有錢,有時身上的現金比我半年賺的錢更多! 如是者進行幾次,我累積了一筆錢,各大報章報導了「多名計程車司機被連環殺害」,社會上亦開始關注。

偶然,我會掛住我個仔,我會去探我個仔,我唔知我個仔知唔知我做緊乜野,但我知道比佢嘅鄰居老師同學見到我,會對佢有影響,所以,除咗拎錢番去,我盡可能都少見佢地。

今日我買了一些玩具,一些糖果,麵包,帶了一些錢,車票去了媽媽家裡,我總是覺得周圍的人都對我投以異樣的目光。

媽媽給我煮了紅菜湯,她還是像帶著我去打韆鞦那時一樣,那麼温暖,兒子好像又高了一點……

我強忍著眼淚,將玩具給了兒子,讓他自己去玩。我將所有事情告訴媽媽,她邊聽邊哭,也答應我明天就帶著我的兒子去第二個城市生活,我覺得很內疚很對不起。 然後,我回到工作單位,邊哼著歌,邊為自己烹調著「最後晚餐」,為自己美美的打上一針……

桑吉阿娜,一九七二年至二零零零年,被發現倒斃在雅爾達的一間小屋裡,死因為過量注射毒品,享年二十八歲。

蘇聯紅軍於一九七九年至一九八九年攻打阿富汗,由於戰爭時間太長,很多前線士兵感到空虛,麻木,找不到人生意義,於是在阿富汗染上毒癮,而且退役軍人回到祖國亦缺乏工作經驗,難以再融入社會。

自一九九一年, 烏克蘭脫離蘇聯共和國獨立之後, 持續地經濟衰退, 失業率高企, 全國三分之一人活係貧窮線之下, 生活拮据, 有唔少人為求生存, 加入咗運毒,賣淫行例。烏克蘭嘅愛滋病率亦係全歐洲最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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